33给儿子挑选学校 明颜
('江尘脸色有些发白,眼底深处那种阴冷暴戾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像一层没有化开的浓墨,“这几家,都是走读?”
宋知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资料,回答道:“常青藤国际可以申请住宿,但低年级一般建议走读,市一小和蓝天双语都是纯走读制。”
江尘靠进椅背里,目光冷冷地盯着远处的电视屏幕:“找寄宿制的,全托那种,半个月或者一个月才允许接回来一次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钟。
电视里,汤姆猫正被一群蜜蜂追得满院子乱跑,发出凄厉的惨叫。
宋知意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无语和不赞同。
七月份了,简从宁九月份就要上一年级,一个才五岁多的孩子,之前高烧不退、连晚上睡觉都要死死抓着人的手腕才敢闭眼的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这个男人手里的海外资金已经大幅回笼,在H市完全可以横着走,想要什么样的顶级教育资源弄不到?哪怕请十个私教在家里一对一教都绰绰有余。
结果,他居然要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送去全托寄宿学校?
半个月见不到一次面?
这跟直接把孩子扔进孤儿院有什么区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保持职业和客观,但语速明显加快了:“江总,如果您坚持要找寄宿制小学,H市确实有几家老牌的私立封闭式学校,比如城南的育才双语,还有远郊的博雅实验小学,这两家都是实行军事化管理,从一年级开始就要求全托。”
江尘没有说话,只是用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宋知意咬了咬牙,决定把话说得再透彻一点,她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看着江尘的眼睛:“但是,这两家学校的住宿条件并不是最顶级的,一个宿舍里会住好几个孩子,生活老师一个人要管几十个学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上了明显的添油加醋:“更重要的是心理影响,心理评估报告里明确指出,六岁左右是儿童建立安全感和家庭依恋关系的黄金期,过早地把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送进封闭式寄宿学校,让他们脱离家庭环境,面对极其严格甚至死板的军事化作息,会对他们的心理发育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江尘敲击桌面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宋知意。
宋知意迎着他那冷冰冰的目光,没有退缩,继续说道:“缺乏日常的亲子互动和情感抚慰,这些孩子长大后,极大概率会出现严重的性格缺陷,最典型的表现就是情感淡薄,他们会对亲情感到麻木,缺乏同理心,极度自私,甚至把父母和家人看作是提供学费的陌生人,有些极端的案例里,孩子成年后会彻底和原生家庭断绝联系,冷漠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情感淡薄。”江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的舌尖在口腔里轻轻抵了抵牙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情感淡薄?没有同理心?冷漠得像个机器?
这难道不是他前世那个好“儿子”的最佳写照吗?
前世,他把简从宁留在身边,给了他最好的走读学校,每天风雨无阻地亲自接送,去开家长会,陪他做手工,给他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他几乎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情都砸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结果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养出了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头在满月宴上对着他的后脑勺和心脏连开两枪的恶鬼!
既然倾注感情养出来的是个会反噬的怪物,那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把他扔到那种冷冰冰的环境里,让他从小就去尝尝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叫孤立无援,反而更好?
让他去寄宿学校,让他在拥挤的宿舍里自己洗衣服,在食堂里抢饭吃,被高年级的孩子欺负,在半夜想家的时候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却没有人会去抱他一下……
这个念头在江尘的脑海里像毒草一样疯狂地蔓延开来,他甚至能想象出简从宁穿着那种廉价统一的校服,站在生锈的铁门背后,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孩子的父母周末来接人,而自己只能孤零零地转过身走回宿舍的样子。
一种病态的报复性快感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但是……
江尘的目光再次越过餐桌,投向地毯上的那个小身影。
简从宁在视线之外,如果送去远郊的寄宿学校,一个月甚至半个月才能见一次面,在这个距离之外,这头小狼崽子会接触什么人?会被灌输什么思想?程芳华死了,简承远死了,但不代表简家那些躲在暗处的亲戚死绝了。
万一脱离了他的视线,这头狼崽子在外面长出了他控制不了的獠牙,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要把简从宁折磨得生不如死,但他更要把这根牵着狼崽子脖子的狗链,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恐惧,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为了讨好自己而摇尾乞怜,才是最安全的。
江尘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先留着备选,这两天你去实地考察一下,重点看安保系统和门禁制度,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有记录的那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知意沉重的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的,江总,我会把详细背景资料,以及安保负责人的情况整理出来,明天下午向您汇报。”
江尘没有再理她,视线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继续滚动着那些枯燥的资金流水。
此时,十米开外的电视屏幕里,汤姆猫正被一只巨大的斗牛犬追得抱头鼠窜,撞翻了一整排栅栏,夸张的碎裂声伴随着滑稽的铜管配乐,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激荡。
简从宁原本盘腿坐在波斯地毯上,双手撑着脚踝,视线一直停留在屏幕上,当斗牛犬张开血盆大口咬住汤姆猫尾巴的那一刻,他突然松开了手,两条小短腿在地毯上交叠着蹭了一下,整个人借着腰部的力量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拖鞋,光着两只白嫩的脚丫,踩在带有繁复花纹的羊毛地毯上,径直朝着十米开外的那张黑胡桃木长餐桌走去。
餐桌旁,宋知意正捧着那个黑色真皮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压在几张刚打印出来的彩色宣传册上。
简从宁走到桌边,停下脚步,身高刚过桌面一丁点,下巴几乎要磕在黑胡桃木的边缘,他伸出两只小手,十个短短的指头扒住桌沿,踮起脚尖,乌黑的眼珠顺着宋知意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一张印着“育才双语全托寄宿部”的宣传彩页,上面印着整齐划一的上下铺铁架床,蓝白相间的格子床单,以及一群穿着统一样式校服、排着长队在食堂打饭的孩子。
画面的色调虽然调得很亮,但那种密密麻麻毫无个人空间的集体生活感,依然直白地从纸面上透了出来。
宋知意察觉到了桌边的动静,转头正对上简从宁那双安静的眼睛,她翻动纸张的手指瞬间僵住了。
简从宁松开扒着桌沿的一只手,短小的食指越过宋知意的手腕,准确地指在了那张印着铁架床的宣传页上,然后转过头,视线直直地投向坐在主位上的江尘,“爸爸,如果你忙的话,我可以去住校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句话一出来,餐桌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只有不远处的电视机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出猫和老鼠追逐的吵闹声。
宋知意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痕,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咬住了下唇,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看着眼前这个连桌子都够不太着的小孩,看着他领口露出的一截细瘦锁骨,眼底翻涌起一股无法掩饰的酸涩。
主位上,江尘刚刚端起新换上来的一杯热茶。
白瓷茶杯的边缘镶着一圈金线,澄澈的茶汤里,几片绿茶的叶子正打着旋儿往下沉,白色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江尘的下颌线,他没有立刻转头,维持着那个端茶的姿势,足足停顿了三四秒钟。
随后,他手腕微转,把茶杯平稳地放回了实木桌面上的杯垫里,脑袋微微偏转,目光像两道实质的冷光,直勾勾地落在简从宁的脸上。
这个小东西……
江尘挑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里面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简从宁依然保持着那个扒着桌沿的姿势,仰着头,眼神清澈,没有躲闪,也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
江尘的食指突然停住了,后脑勺深处毫无预兆地抽痛了一下。
他仿佛听到了刺耳的尖叫声、东西砸碎在木地板上的碎裂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世,为了让这头小狼崽子能安分一点,他甚至都没提过寄宿学校这四个字,亲自把人送进了全市最好的走读小学,每天准时准点地让司机把车停在校门口。
有一次,市里开一个很重要的地皮竞标会,会议拖延了四十分钟,等他的车赶到学校门口时,校园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那个时候的简从宁,背着那个限量版双肩包,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站在校门口,看到江尘下车,他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把手里的书包狠狠地砸在车门上,然后钻进后座,一路上又哭又闹,甚至把车厢里的真皮座椅都踢出了好几个黑脚印。
那股子仿佛天塌下来、全天下都对不起他的气性,江尘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死都不肯住校,晚接一会儿都能闹翻天。
而现在……
江尘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简从宁那两只紧紧抠着桌沿的小手上,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这头狼崽子,现在居然主动开口要求去住校,还是在看过了那种条件简陋的集体宿舍照片之后。
江尘的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在他的字典里,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懂事,如果有,那一定是藏着更深的算计。
不过,他不在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尘的视线从简从宁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旁边,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几摞厚厚的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用加粗黑体字打印的《2008年度H市近郊土地流转意向书》,旁边还散落着几份带有红头印章的复印件,以及几张夹着曲别针的物流园规划图纸。
还有几个月,就是2008年了。
前世,这片土地上将会发生足以颠覆整个市场格局的巨大变动。
实业的利润空间会被急剧压缩,而房地产,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将会迎来一波疯狂的拉升,但这种拉升并不是长久之计,他清楚地记得,到了2020年之后,房地产市场将会迎来怎样的寒冬。
他目前的计划,是趁着这段时间的红利期,迅速把手头回笼的资金砸进几个特定的地块,拉高估值后立刻套现离场,绝对不长期持有,同时,他必须把精力集中在打通H市的物流网络上,那才是未来十几年真正细水长流、不可撼动的命脉。
为了这些,他最近频繁地出入各种隐秘的饭局,和那些握有实权的人物推杯换盏,他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协调资源、去疏通关节、去布置那些见不得光的暗线,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每天准时准点地扮演一个接送孩子上下学的慈父。
既然这个小东西自己主动提出来要把自己送进那个全封闭的铁笼子里,他有什么理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