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旧痕)为何我坠入寒渊,却仍见星芒点点留(三)  百浪多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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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没等我开始深切地怀念起曾校长家来,不到一周,我就被退货了。

在住进这个“新家”的第一天,我觉得这里环境不错,是在一个挺新的小区,空间宽敞,窗户很大,采光良好。叔叔阿姨给我收拾了房间,房间的装修也很不错,墙上贴着漂亮的墙纸,床铺柔软又暖和。卧室的角落里,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有中文的,也有外文的,有文学类的,也有数学物理的学术着作。这些书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新的,不少书上还留着没拆的塑料膜。

我走到那个高耸的书架前,转悠了好一会儿,一本绘本都没找到,我从别的地方搬了一个凳子来,踮起脚,去够书架最上层的书,发现全部都是JiNg装的英文原版书,甚至还有一本跟量子力学的有关的,就是一本绘本都没有。

我为数不多的兴趣又消散了,又接着回去发呆。这个房间的地板很g净,我可以直接坐在地板上。

我安安静静地像一块木头一样在房里待了一整天,第一天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叔叔阿姨进我的房间,进门后,他们看了一眼书架,然后和我说了一声“早安”,我还不太习惯这么西式的打招呼方式。

他们又和我寒暄了几句,他们说三句,我说一句,我总感觉,他们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往书架那边瞥,我还看到叔叔隐隐皱了皱眉。

他们离开后,又是平淡的一天。

第三天早上,叔叔阿姨又来和我说早安,叔叔这回看书架的目光大胆多了,上上下下扫了很多眼,并露出疑惑的神sE,感觉像在奇怪为新买的猫不吃猫粮。

第四天,说完早安,叔叔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书架上……有你感兴趣的书吗?”

我摇头:“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姨不解:“你以前的老师说,你很喜欢科学。”

我又摇头:“还行,其实也不算特别喜欢。”

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界定如何才算“喜欢”一件事。一件事只要做了就很开心,那固然可以称为喜欢,一件事仅仅是让人不讨厌,但沉入其中却可以获得安宁,这算不算喜欢呢?一件事虽然让人提不起兴趣,但取得好结果却能得到很大的正反馈,b如不少好学生眼中的学习和考试,算不算喜欢呢?

我现在只能确定,我不喜欢做任何事,因为那种如影随形的虚无感。

叔叔阿姨对视一眼,阿姨很耐心地坐到我身边:“小风,你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我说:“没有,什么需要都没有。”

叔叔非常地豪气:“小风,你想要什么书,我直接去给你买。”

我小心地问:“我想要绘本,可以吗?”

叔叔很惊讶:“绘本,那不是小孩子的东西吗?有没有别的?”

我继续摇头:“没有。”

叔叔着急了:“小风,你这是怎么回事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眨眼:“我什么都不想g。”

阿姨对我很耐心:“小风,我知道,你可能有些不适应,但你要相信,yAn光总在风雨后……”

她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b如“敞开心扉”、“多与人交流”“乐观面对生活”等等,我很感谢她的善意,但是我不大听得进去,这应该是我的问题。

第五天,我还是什么都没g,除了在家里走了走。

第六天,曾校长便出现在了家门外,我听到叔叔阿姨和曾校长说:“抱歉,我们夫妻俩都是凡人,不知道怎么和能上少年班的天才交流。”我也不懂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提一嘴少年班,可能他们把我接过来之前就一直在说少年班,从头到尾都在说。

啊,少年班,少年班,少年班。

对这个结果,我倒不算惊讶,本来,我就是不怎么受人喜欢嘛。剥去少数外在的光环,就更不受人喜欢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又记忆模糊。大约半个月后,又有一对新的夫妻来接我。他们开的车b上次那对夫妻的更豪华,带我去的房子也更气派,是一栋大别墅,有整整三层,还带一个地下室,里面装着“家庭影院”。

据说,这对夫妻只有一个儿子,非常想要一个nV儿,觉得“没有一个nV儿是此生遗憾”,但是忙于工作不想生育,所以才领养了我。虽然不太懂这种心态,但是听起来好像也合情合理,大概和玩游戏时的图鉴收集癖差不多,至于为什么不把六种具TX别都集齐,可能是觉得太夸张了。

在我参观别墅的时候,客厅里一直坐着一个男生,戴着耳机捏着手柄,对着电视打游戏,应该就是这对夫妻的儿子了。他妈妈就喊了他好几次“叫妹妹”,他完全没有回头看的意思,依旧专心致志地打游戏。

我觉得无视我也挺好,毕竟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人打招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这个家中的时光倒也安宁,没人b着我学习,叔叔阿姨每天的工作都非常忙,平时家里只能看见打扫工人。那个喜欢打游戏的哥哥也和我相安无事,甚至还丢给我一个掌上游戏机和一大包卡带,让我自己玩儿去。我玩了一些休闲游戏,感觉挺好玩的,其中有几个还让我印象深刻,b如一个抓小动物的游戏,和一个目标是拯救某个公主主角却一直满世界乱跑的游戏。

这份安宁大概维持了一个月,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可以在这里待下去,直到有一天,哥哥打游戏打累了,忽然想和他的新妹妹聊聊天,他问我:“你原来是哪里的?”

我回答:“曾允行曾校长家的。”

他说:“嚯,曾允行啊,九中校长,连个孩子都养不起?他为什么把你送走?”

我说:“我不是他亲生的,我妈妈离世了,没人带我,我就借住在他家,但我不想一直待在那里。”

他点头:“节哀。那你爸呢?”

我说:“我是被过继给妈妈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亲生父母是谁我也不知道。”

他想了想,说:“来了我们家,不愁吃,不愁穿,还不用上学,你运气也不错。”

我“嗯”了一声。

他忽然又奇怪:“我爸妈以前也没说要领养一个新的孩子啊?为什么挑了你?你看着也不像是会做生意的样子啊?”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天之后,他看我的目光猛然间变得充满敌意,想来他是和他的父母深入交流过了领养我的缘由。他在别墅的客厅里远远地看着我,面sE鄙夷:“觉得我不成器,找了个聪明的来。”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猜,从他的角度看,我已经从新添的妹妹变成了亲生父母专门用来羞辱刺激他的工具,而他JiNg明的家长在和曾校长洽谈的时候肯定没说这些。

其实领养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很难是出于感情吧?如果希望培养感情,一般人会希望养一个年纪更小的孩子,你看,流浪猫领养机构里,小猫是不是也b大猫更受欢迎?

反正,我就这样再一次莫名其妙地开始承接一个人的恨意,他开始经常说在我和叔叔阿姨都在的时候,说一些不Y不yAn的话,b如“少年班的天才,我哪b得上哟”,“爸妈要不你们把我赶出去吧,反正我也烂泥扶不上墙”之类的。

他的父母从不搭理他,由于只有他一个人自娱自乐,没人和他一唱一和,我感觉威力远远b不上原来的宿舍,姑且可以忍受。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恨意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开始发酵了。

五月份,阿姨的生日到了,这天叔叔阿姨很早就回家了,晚上,四个人一起在餐桌上吃饭。叔叔把生日蛋糕切完,正准备开始分享,哥哥突然拿出手机,开始对着屏幕朗读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社会新闻”。

他读的东西是个标准的悲剧故事:一对年轻的夫妇,妻子突发恶疾Si了,丈夫悲痛yu绝,就把孩子送给了别人,然后自己自杀了。

只见他神sE夸张地评价道:“那个孩子是六月二号出生的呢,现在多大了来着?十五岁吧。哎呀,怎么会有小孩儿把自己爸妈克Si了……”他的眼里闪烁着怨毒,一边是怨,一边是毒。

我不想描述我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感受,有一些深切的悲伤,有一些刺骨的愤恨,还有一丝诡异的快感,这份五味杂陈的感受我不想再回味了,反正都过去了。但这段可信度极低的话在我心中被记了很久,有时是自怨自艾时拿出来作为自己很可怜的论据,有时是用来又在因被抛弃而哀痛时安慰自己,后来遇到了满意的家人,还用它来将她们与黑暗的记忆隔离。

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叔叔忽然暴怒了,腾地站起来,一脚把凳子踹倒在地上,然后恶狠狠地揪起哥哥的头发,给了他三个响亮的耳光。

哥哥在餐厅的角落捂着脸哭嚎尖叫,阿姨也没有去扶他,而是和颜悦sE地安慰我,叫我吃蛋糕。一瞬间,餐厅里冰火两重天,一边是尖利的啸叫,一边是轻声细语,画面非常骇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扇的是他,但我好像也被吓到了,那天晚上,我惊恐到连蛋糕都没有吃完,我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悲哀。夜深人静后,我把自己的卧室收拾好,写了一张纸条,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祝他们的家庭合睦幸福,并掌心合十,祝他们全家身心健康,然后什么都没拿,一个人往外跑。我觉得我的消失对大家都好。

我用最轻的声音离开了别墅,然后使劲地用力地逃跑,我要回去找曾校长,反正过继手续还没办,晚上不认识路,就等天亮了后找人问路,我要回去,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我不想折腾了。

正当我在马路上奔逃的时候,我撞到了一个人。

我摇摇晃晃地停下来,发现我撞到的是一个手里拿着雪茄的nV人,我没见过现实中的人cH0U雪茄,她应该只是拿着它玩的。

她看了一眼我,骂了一句我没听懂的粗话,我说:“对不起。”她哼了一声,又再仔细看了我一眼,突然说:“一个小孩儿,大晚上的,在路上跑什么跑?”

我说:“我要回家,我马上回家。”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我的穿着几眼,说:“你家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吧,我叫员工开个车过来。”

我愣了一会儿,摇头:“算了。”

不仅是因为不信任她,我还觉得接受这份帮助没什么必要,我现在对麻烦别人特别敏感,只是有点可悲的是,当一个人没用到一种境界时,好像唯一与人产生联结的方式只有麻烦别人。

她不悦道:“说你家住哪儿,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使劲摇头,她冷笑:“不是免费的,等你到家了,记得让你家长起来转点钱,就当打车了,不然,我现在帮你报个警?就说有个小孩儿大半夜在路上JiNg神恍惚地走来走去,肯定是离家出走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听到她的话,一下子慌了:深更半夜不仅得把曾校长和陶阿姨叫醒,还得让他们起床交钱或者到警察那儿领人。我甚至后悔刚刚为什么没从屋里顺点钱,只能怪现在已经见不到现金了,真可惜。

最终,我说:“我没有家,我不是离家出走的,不用打车了。”

她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只见她摇晃了一番手中的雪茄,就像曾校长摆弄他的扇子,片刻后,她问:“你没有家,是怎么回事?”

我咬着唇,不说话。

她把手里的雪茄转来转去:“你是孤儿?”

我刚想点头,又迅速地摇头,我觉得直白地承认这个事实有点侮辱曾校长的好心。

她再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没看出乞丐的影子,她很不屑:“和家里关系不好,就说自己没有家,现在的小孩儿真矫情。”

我没理她,准备直接走,忽地听到她在身后说:“不管你是不是离家出走的,你不如先去我那里待会儿,也省得了万一你明天失踪了,我还得被警察叫过去做笔录。”

我的脚步顿了几秒,还是继续走,我感觉跟着一个陌生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还不如一直在马路上晃荡。

我又听到她叹气:“我刚刚还差点想,你要真的是孤儿的话,我可以领养你。”

我转过身,惊奇地看着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说:“我是个做生意的,也不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最近算了一下,领养一个孩子挺划算的,特别是你这么大的孩子,又能做饭,又能打扫卫生,b请一个工人划算,过几年还能赚钱……”

我从未在别的地方听过如此富有铜臭味的亲子观,但金钱交易相b于人的情感,最大的特点是清晰和公平。

她又继续说:“孩子长大后还能回报父母,唉,多划算啊,你看看,现在很多人说的高尚,实际上生孩子的目的五花八门。有的呢是成不了老板,只能生个孩子来当员工,有的呢是觉得自己缺乏价值,只能通过当一个‘含辛茹苦的父母’自己感动自己,有的呢是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生个孩子来当彩票,万一将来就成了有钱人呢……唉,虚伪,骗别人,骗自己,没有一个能像我这么通透的。”

如今回想一下,我对她和她言语中的那类家长的理念很不认同,并且我相信这类人应该是少数,亲情也是很珍贵很神圣的。但在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反驳,总不能说出“Ai”这种词,只能引人发笑。这个词对有些人来说如呼x1一般自然,但对有些人来说,讲出口会有种幼稚的喜感。

我说:“你还是别领养我,我学习成绩不好,将来赚不了多少钱,回报不了你。”

她耸肩,终于说出了她的核心目的:“我是开酒吧的,我店里一直差个门面,无论你要不要我领养,以后都可以上我店里来,我看你长得不错,挺适合的。”

“当门面是什么意思?”

“每天站在那里,g点简单的活儿,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很不争气地心动了,我问她:“我今天跟你回去的话,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说:“就住酒吧楼上吧,单间。”

我真的屈服了,然后就跟着她去了酒吧,不过我依然存有着警惕心,打算一发现有不对劲,就赶紧跑,但到那里后,她真的给了我一个房间,虽然还没打扫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天白天,我懒洋洋地从酒吧楼上的宿舍里醒来,我真的想被领养了,反正我也缺个领养家庭,我把我的基本情况告诉了酒吧老板,然后央求她,去和曾校长说一声。

她给曾校长打了电话,二十分钟后,曾校长的车就到了楼下,他下车时,脸上挂着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我知道,他身为中学校长,就是对酒吧这类场所b较有偏见,曾校长一看到我和她,就说:“别想了,我是不可同意办过继手续的。”

她说:“那行啊,你把她领回去吧。”

我胆怯地摇头:“我想继续住在这里,觉得这里挺好的。”

曾校长强行压住脸上的怒火,把我叫过去,我和他说了很久的话,讲了很多的事,讲到最后,曾校长疲惫地说:“我去把你的亲生父母给你找过来,是她们亏欠你的,你想怎么着都行,啊……”

“在这样信息发达的社会,不消几个月,哼,到时候,你使劲儿问她们要钱都没事,反正都是她们欠你的。”曾校长又说。

我点头,对此不抱太大希望,并感到深深地愧疚,我只要一靠近他,感受到善意,我就要开始愧疚。

我再次要求,这段时间先住在这里,曾校长罕见地向我提了条件:“要住在这里也行,等九月份新高一开学了,你得到我们学校,去上高中去,反正不能一直赖在酒吧。”

我同意了。

他又如临大敌地对我进行了许多告诫,b如不要进酒吧,不要碰任何酒品,不要和来酒吧的那些成年人接触,一句话都不要说,我也反复地向他保证,不会的不会的,我心想:有什么话好说的?我想说都不知道说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曾校长还警告酒吧老板,要是发现她让我进酒吧,沾了酒,就和她打官司。

我回去时,酒吧老板立刻拿出了生意人的态度,对我说:“你现在住在我这里,我将来还得给你生活费,你也相当于被领养了。”

我点头。

她又说:“领养了却没有过继手续,将来就得拿出更高的回报,我会给你记账。”

我说:“好的。”

她去打印了两张合同,让我签了字,盖了手印,不似领养证明,却远超领养证明,回报率足足高达十倍,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法律效益。

然后我就待在酒吧楼上。

我从未在她那里感觉到过家庭的温暖,更没有得到过治愈,但也没感觉到什么负担,她确实给了我暂时的庇护所,一个不用愧疚、可以继续发呆继续难过继续没有情绪的、只有我一个人存在的庇护所,所以,我感谢她。

这也算是一处星芒吗?应该算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在酒吧安安静静地又待了几个月。

在这几个月里,我确实按照曾校长的要求,没有和那些“来喝酒的人”有任何接触:因为我根本没在营业时间进过酒吧。顶多在酒吧休业时,会被酒吧老板左阿姨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派到二楼包厢去打扫卫生。左阿姨是个非常JiNg明注重营销的人,当然不会让顾客看见店里有个疑似未成年的工作人员,不然,是生怕竞争对手没有把柄吗?

而且,我觉得曾校长的担忧b较多余,首先是关于被人“搭讪”,就算我真的在营业时间进酒吧且被人搭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很久没和人好好说过话了,不知不觉就成功酝酿出了一种魔力,每个主动和我接触的人,都会迅速对我失去兴趣。

其次,我对那些盛在各种各样的漂亮杯子里的酒也没兴趣,我从来没觉得那些东西神秘诱人过。酒吧员工里有个花名Jules,人称朱乐的调酒师,X格b较奇特,对我这种不喜欢说话的人特别感兴趣,一定要把我逗到开口为止。他很喜欢教我调酒,虽然我兴致不高,但他乐在其中。闲暇时,他把店里的配方一一拿给我看,并告诉我,调酒是件很简单的事:“把这个加到这里,那个加到那里,然后最后通通倒到壶里,豁楞豁楞,最后扔起来,甩一下,在客人面前做一些酷酷的动作,就好了。”

我一直不明白那个长得像保温杯的不锈钢壶为什么叫“雪克壶”,如果按照N茶的命名方式,大概率应该叫“摇摇乐”,我更不明白为什么东西从摇摇乐里倒出来后价格就翻了十几倍。

除了调酒原理,朱乐有时还会自顾自地和我讲他的故事,我有时候也会回应他。当他听到我曾经在学校里受过一些欺负后,他一下子来了兴致,他说,他小时候也经常被人欺负,欺负到连学都没法上,后来,他开始用恶作剧的方式报复那些欺负他的人,把他们整得团团转。再后来,他成功顿悟,原来恶作剧也是一种艺术,并且其艺术X不亚于调酒。他对这份高深的艺术非常着迷,甚至说,假如有一天,他能遇到一个b他还要深谙此道的人,一定会甘拜下风,投其麾下,供其差遣。

至于恶作剧的艺术究竟是什么呢?他也给我讲述过。他先举了一个反例,那种常见的恶作剧,在门上放个脸盆浇推门的人一头水,就毫无美感与创新可言,要被逮住也是轻而易举,而高端的恶作剧,应该富含创意且举止轻盈,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为了更JiNg确地解释他心中的“高端恶作剧”,他给了我一张图纸,图上画着一个像火箭Pa0一样的东西,顶上还有个瞄准镜。他说,要浇别人一头水,也应该像一个狙击手一样,躲得远远的,伺机而动,在猎物到来时扣下扳机,发S一个水球砸到他脸上。

我收下了这张图纸,心里并没有太大波澜。

九月份,高中开学,九月中旬,我被曾校长押进了学校,塞进了一个高一班级,他给我办的破格录取申请通过了教育局的审核。曾校长并没有把录取缘由特别向外公开,担心让我成为焦点会对我有不好的影响,他说,如果我想让别人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讲。

如果不是以住在酒吧为交换,我根本不想回去上学,上学对我来说唯一的好处只有省去了酒吧白天的一点打扫工作,其余都是一种折磨。

如我所料,所有人都觉得我“怪怪的”,倒不是因为cHa班的缘故,主要是我还是和之前那样,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结果就是,任何一个集T活动,b如T育课结束的自由活动,或是去图书馆、实验室里的双人组队,我一定是落单的那个,就连平时下课,我的同桌也都是下课铃一响就转过去和她的后座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当然不能怪她们,在起初也有一些热情开朗的同学会主动来找我,结果我每次都是呆呆傻傻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和我说话的人便越来越少了。但我无法否认,我挺失落的。

其实,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沉默,虽然远没如现在这般语言功能几近丧失,但也一直没什么同龄人和我玩,只是从前我好像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也许是因为那时有妈妈在,妈妈还会跟我说:有的人偏好在人群中寻找联结,有的人偏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向内联结,两种方式都可以JiNg神充盈,内向和外向只是人的不同X格,并无高低之分,即便是内向的人,也总有一天能得到别人的欣赏。

可惜,自从有了少年班的经历,我便很难相信这些了。妈妈说的是一种理想的情况,但很显然我并不是生活在一个理想的世界里,内向就是一种劣势,这一点无须多言。而且,我总会把各种细小的行为都联想到对我的讨厌上去,我可以接受自己和所有人互不交集,但不大能接受四周都是对我的厌弃,然后我又要开始难过,怀疑自己天生招人厌恶,真没办法。

与此同时,我感到很疲倦。不仅是对课程疲倦:为了防止晚些被淘汰了的学生失去高考的退路,少年班在第一年就强迫我们把高中的所有应试内容都学完了。我也不想去和老师解释一番,让他们同意我在课上自学别的内容,我根本不想看学习类的书,只想发呆,最主要的原因依旧是那种虚无感。

为了方便发呆,我申请了坐在角落里的位置,这个位置不错,不仅隐蔽还没有同桌。再后来,我直接不想来学校了,要走很远的路不说,遇见曾校长还得说谎,说我是坐地铁过来的,或者左阿姨让人开车送过来的。我不太想让他知道我在左阿姨那儿生活的一些具T不妙之处,他到现在都没听过那个“十倍回报协议”,而且我有点怕他给我弄辆自行车或者真的开车来接我。

幸运的是,我一整天不来学校,也没人逮我,班主任有我的电话,我赖在酒吧楼上时,她会在上午和下午各给我打一次电话,叫我快点来,然后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天就过去了。

直到九月末,她才终于大发雷霆,因为月底的月考我只写了一些选择和填空,最后总分两百多分。

可是,考试要写好多的字,多累啊。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怒道:“平时对你管得松,考试居然也不好好考!你知不知道,这次我们班平均分,排第几!第几?第几——”

周六中午,曾校长领着我去办公室给她道歉,他痛心疾首道:“你要是不想来学校,就好好待在家里吧,不要进酒吧,不要出去乱跑,然后好好考试,把卷子至少填满!”听起来感觉底线又降低了一截。

我为此感到很抱歉。同时我也知道了,他应该和班主任交流得挺多,所以班主任才对我管得这么宽松。也对,也许任课老师没被告知过,但cHa班的时候总不可能不和班主任说明一下情况,只是她没想到,我的到来没有给班里添个高分,反倒创造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低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不太理解平均分对于班主任来说究竟有多重要,但我也老老实实地道了歉,只是道完歉后,我很自我怀疑,下次真的能把卷子填满吗?

道完歉,出了学校,曾校长面sE疲惫地问我,吃饭了吗?一看他平时就很忙。

我怀着一些愧疚和他一起去附近的一个饭店吃饭,一路上,他一直在和我说他最近寻找我亲生父母的进展。他说,他最近在努力和那个叫季雨廖的人联系,用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希望她吐露一些信息,奈何这人油盐不进,坚称她对所有事都一无所知。他又让我放心,“肯定还有别的方法”,“反正,很快的”。

在饭店吃了几十分钟饭后,我们离开饭店,刚推开玻璃店门,我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哟,曾老师啊,好巧。”

我往声音的来源看,只见一个头顶上没有长头发的男的站在不远处,正在和曾校长打招呼,曾校长也和他招手:“嗯,李老师你好。”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反而是看向我:“这位是……”

“我的学生,就是那个……”

对方打断了曾校长:“学生?带出来吃饭吗?不会是nV儿吧。”

“也算是吧。”

“算是?”

“她妈妈走了,我暂时照应着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哦,这样。”他又似笑非笑地看了我好几眼,露出一个更为怪异的笑容,接着,什么都没说,摇摇手,走了。

后来的几天,我走在学校的路上,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议论我。

我难以抑制地竖起耳朵,只言片语中,我拼凑出,他们口中的是一条传言,没能识别出源头,但内容挺详细,有鼻子有眼。

这条传言,除了结论,别的竟全都是事实:季沨不是通过正常渠道进校的,曾校长周末带季沨出门吃饭……甚至,我的分数也被莫名公开了:季沨开学的第一次月考只考了两百多分……

最终,经由推理得出:季沨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校长私生nV。

我一开始很m0不着头脑,除了cHa班,别的事同学们是怎么知道的呢?更关键的是,为什么就往这个方向推测?不可以是某个亲戚吗?

直到后来,我知道了,那天遇见的那个男的,名字叫李洪明,他有个儿子叫李承师,李承师还有个极其闹腾的朋友叫赵晓婷,感觉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洪明不仅是老师,还是教导主任,算学校高层,我的录取和cHa班流程他很难完全没接触过,但是他却刻意隐瞒了一些更重要的部分,只挑了几条暧昧模糊的信息,还贴心地替人想好了结论,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而且,就算他真的完全不知情,我每每想象一下这位面sE正经德高望重的老师对着自己扑克脸的儿子讲此种1UN1I八卦的场景,也总觉得有点滑稽。世间可谓只有想不到,没有不可能。

啊,这都是后话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生活照旧,甚至还走了下坡路,不上学的次数越来越多,反正作为一个混混,本人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啦。

十月初的一天,我又一整天没去上学,同时也一整天没吃饭,晚上九点,我感觉胃在cH0U搐,很不舒服,准备换上衣服出门找点吃的。

衣柜里有两套校服,还有两件T恤和一条五分K,左阿姨没给我买别的贴身衣物,这个天气穿五分K有点冷,于是我上半身套了一件T恤,下半身配的是校服的K子。

至于为什么上半身没选校服衬衫凑一套,纯粹是因为我不太喜欢,说真的,九中的校服挺漂亮的,也很有辨识度,这反而让我更不想穿它了。上个月某个周六,我好不容易老老实实去了学校,中午放学的路上遇见一个牵着家长手的小孩儿,她指着我的衣服:“呀!这个姐姐,是九万里中学的!”她的家长m0了m0她的头:“你将来也要像这个姐姐一样,好好学习,考上好学校。”同一天的下午,我一个人在朱雀湖边拿着树枝搅水发呆,突然有个我不认识的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nV生,在我旁边瞥了我一眼,便开始对着同伴大呼小叫:“啊!怎么有人周末也穿着校服啊——”我猜她不知道有学校周六也要上学。

我换好衣服就直接出了门,披头散发地在路上走着,十月的天气可谓完美,秋高气爽,还没有蚊子,在路上晃悠也b以往更舒服。九点,大部分店都关门了,但不少小吃店还开着,我口袋里只有十五块钱,准备去一条街外的杂货店买几块糯米蛋糕,还没走到,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小姑娘,小姑娘,等等。”

我回头一看,眼前是一家看起来挺旧的理发店,推拉门上的油漆都褪sE了,但看得出来店面打扫得很整洁,一个不认识的阿姨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困惑地瞧了瞧她的脸孔,确定了我没见过她,怀疑她叫的是别人。我感到尴尬,便加快脚步想赶紧走,谁知她又在我身后喊:“哎,小姑娘,你平时都是这么出门的吗?”

我问:“什么叫这么出门?”

她一脸痛心疾首:“你看看你,刘海都要把眼睛盖住了。”

我说:“梳到旁边去,不就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说:“不对,你就是头发太长了,好久没剪了吧,层次都一点没有了。”

“所以呢?”我怕她要向我推销。

她果然说:“我这儿还有二十分钟才关门……”

“没钱,没钱。”

我确实已经一年多没剪头发了,头发b几年前还长,但我自认为还没到“不能见人”的地步,本来,长头发的容错率就很高嘛。

她说:“我这里和那些大店不一样,很便宜的,剪一次只要三十块钱,看你是小孩儿,还可以打折。”

我继续说:“没钱,没钱,就是没钱。”

她面露遗憾:“我nV儿和你差不多大,长得也跟你有点像,还都是九中的。哎,我还说,要是你乐意的话,我可以免费帮你剪。”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校服K子,K管上有一个小小的九中校徽刺绣,唉,麻烦,太麻烦了,连K子都藏不住,下次攒钱重买一条。

她见我没有回应,继续说:“我这个人,开理发店的,有点职业病,就是很看不惯小姑娘们不Ai惜自己的长头发。就b如,我nV儿,唉,和你一样,明明长得挺好看,愣是从不打扮,还说啊,头发影响她学习,这不,上次月考,就因为发挥失常了,没进年级前五十,一气之下要我给她剪成短头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不经意地就透露出了她nV儿的优秀,也许这才是她的目的。

我说:“好厉害哦。”

“是啊,可厉害了。来来来,你听我说。”

她很热情地招呼我走进去,利索地给我把头发洗完,然后开始帮我剪头发,边剪边拉家常,话题绕来绕去都是她nV儿,变着花样展露出她nV儿的各种优秀之处。我感觉她是个挺寂寞的人,当然也可能是纯粹的话唠,还有可能是个寂寞的话唠。等我的头发剪得差不多了,她nV儿的事也基本说完了,她又开始问一些我的事,当她得知我目前住在月蚀酒吧楼上的职工宿舍后,一下子大惊失sE:“为什么不住家里?”

我不想再把那颠沛流离的经历再重复一遍,就说:“我妈妈走了,酒吧老板领养了我,但她不让我住她家里。”

“唉……”她摇头叹气,开始帮我扎辫子。她扎的辫子很简单,斜着挽在脑后,大部分头发都碎碎地留在外面,没被发绳圈住,她说这样更好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挺好看的。

阿姨又问我,晚上一个人出来g什么?我说找东西吃,太饿了。她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到理发店楼上,也就是她家。那是一间同样整洁又陈旧的屋子,所有的家具上都有GUb朱雀门城墙还浓的时光气息,唯有一个东西看起来是新的,是一幅立在客厅的油画,金边画框,面积巨大,目测有不止两米高,只是我没看出画的是什么,疑似一幅睡莲,但颜sE很是诡异,又紫又h的。

阿姨的nV儿在学校上晚自习,Ai人在附近的夜市卖炸串,阿姨去厨房给我下面条,客厅只剩我一个人了。在等待面熟的过程,我走近那幅油画,仔细观察。

在这间屋子看这幅画时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它是某种显示错误,只要轻轻一戳,它就会迅速变成乱码散去。可惜我用手指碰了碰那幅画,它并没有消失,我唯一的收获只有察觉到这幅画的笔触极其混乱,堆叠得毫无章法,各种并不相融的颜sE混在一起,脏兮兮的。一幅画可以有各种各样的风格,但不能不遵循一些基本的逻辑,就像一篇,文风可以多样,但语句错乱颠三倒四却是不被接受的。

面煮好了,阿姨喊我去餐厅吃,我看到面条的上面放了好几大块红烧r0U和一个荷包蛋,我默默地吃完了碗里所有的东西,然后问阿姨:“客厅里的那幅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一听到这个话题,立马又来了兴致。她说,这幅画是从一个大师手里买的,这位大师是当代梵高,虽然艺术形式暂且只有少数人能理解,但实际上造诣极高,将来不久,“大家的审美提升了”,就会有很多人恍然大悟,“掷出千金来买他的画”。

我问:“那您买这幅画花了多少钱呢?”

她说:“三十万,挑了一幅贵的,投资的越多,将来也赚得越多。”

我看着面碗里剩余的汤汁,还有餐桌的边角上磕磕碰碰的痕迹,我开始帮她计算,她要花多久才能挣回这部分钱,脑子才刚开始运转,又停住了,这次是因为不忍心。

她说:“没办法啊,单凭我和她爸两人的收入,恐怕买不起房子,将来,nV儿总得有套自己的房子……肯舍得花钱,才有回报。”

我好久没说话,最后,才故作平静地问:“领养我的酒吧老板也一直想Ga0点投资,能给我看看吗?要是让她赚了大钱,她应该能对我好一些。”

阿姨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个微信群,群消息界面上是各种各样的暗语,我唯一能看懂的是他们下次开“鉴赏会”的时间和地址。

阿姨叮嘱我:“不要和别人说。”

一个艺术鉴赏会,居然开得偷偷m0m0的。

那天我回到酒吧楼上,看到了桌上朱乐给我的图纸,几天后,我扛着图纸上的东西,出现在了那个用来开艺术鉴赏会的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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